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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电影《1942》,打开了记忆的闸门(1)  

2012-12-22 11:35:5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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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1942》揭示的灾难发生在“旧社会”,大家都知道“忆苦”可以“思甜”,这部“忆苦”的电影理应受到主流意识形态的热情拥抱;但吊诡的是:在颇长一段时间中,“主流”却对它冷面相向。正因如此,12月4日,冯小刚在大河报《1942》的座谈会上才感激涕零,他说:“我很感恩,包括在现行体制下这部电影能够上映,得到了体制内各级人的极大支持和运筹,才使这个电影能和大家见面。”对中国的事不知究竟者,可能以为冯导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这时说起话来才叫人莫明其妙。应当感谢冯导呀,他推出了这么好的“形象的政治教科书”,要表达感谢之意的不该是冯小刚。不过,冯小刚说这话时并不糊涂,他清醒得很,他要感恩。他说的是心里话。

刘震云的《温故1942》发表于1993年,之后,从网络资料中,我们可以理出如下的线索:1994年,经王朔推荐,冯小刚读了这部小说,萌生了要把它拍成电影的强烈欲望。从这一年开始到2001年,他一直在寻找电影投资人。他后来说:在2001年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华谊兄弟”的总裁王中磊,他愿意来投资拍这个电影。2002年,《1942》电影组成立,编写电影剧本的事自然加紧进行,何时“定稿”并送审的,我们不得而知。但到2004年10月12日,有知情人获悉,剧本在送电影局审查时惨遭枪毙。该剧确定的男一号葛优无意中向人透露:“《温故1942》拍不了了,因为电影局不让拍,我们有什么办法呢?”这一消息很快得到了投资方的证实:“‘1942’啊?拍不了,不拍了。”有记者追问过葛优是为什么,葛优说,“电影局那边没通过,最近是不能拍了,什么时候拍还不知道。”几年过后,峰回路转,2011年10月,电影在山西汾西开拍,最近,电影得以公映。中国人很有耐心,但即使如此,这个过程也漫长得出奇,其间,既有修改剧本的过程(包括正常的修改过程和为通过审查而不得不修改的过程,据说电影剧本改了12稿),更有政治审查的严厉过程。不过,说好说歹,谢天谢地,终于放行了。冯导怎么能不感恩呢?至今,乡下一些农民要感恩就是下跪磕头,冯导自然不会,他说了一番感谢话之后,就是自己大醉了一场。

用冯小刚的话说,“审查没那么顺利”,原因呢?正如许多评论家说的,他拍的是一部“超风险的电影”,它的题材是“敏感的、不安全的”,它的故事看似有着“影射”的意味,可能唤起许多人的回忆与联想,打开他们心中记忆的闸门,年轻一代也会因为追问而进入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历史的语境。这些都是很多人不敢触碰的。除了傻瓜,谁都能准确地推测到中国影视主管部门的态度。

为什么现在又网开一面呢?是不是因为冯小刚拍了《集结号》这样的主流电影,总得给他点面子?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圈内人是不是知道。有人感慨说:“ 审查总算通过了,冯导一直叫嚣着要拍的电影终于提上了日程。但我第一想到的是这本子是如何通过审查的?刘震云作了哪些妥协和修改才使这个故事在政治上正确?对于1942,我们将矛头对准了腐败无能的国民党政府,而面对几易其稿的《温故1942》,我们又将矛头对准谁?几易其稿终成正果的作品,它的原始初衷还有几成?经过不断磋商而赖活着的作品,可能从‘温故讽今’变成‘温故捧今’。应该把此部影片的审查过程拍一部纪录片,它的价值可能远大于远去的1942。”

“忆苦思甜”是一种传统的政治工作方法。听老革命们说,解放战争中,解放军俘虏了国民党士兵,就开忆苦大会,组织动员俘虏们忆苦,几天下来,俘虏们一个个就脱胎换骨,由“蒋匪军”变成了解放军,怀着对“李老拴”们,对“王保长”们,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深仇大恨,奔赴前线杀敌。1950、1960年代流行“忆苦思甜”,我记得当时有一首歌,前面几句是:天上布满星,地上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有,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有的单位还别出心裁,不只开诉苦会,还组织大家吃难以吞咽“忆苦饭”。当局试图通过“忆苦思甜”对青年进行“阶级和阶级斗争教育”。但后来,“忆苦大会”往往变了样。我们常常见到,好不容易从乡下请来几个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给年轻人“诉苦”,他们在主席台上刚诉了旧社会的苦,马上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诉起“三年自然灾害”的苦……

《1942》放映之后,公开的和私下的热议证实了前面说的一点:它打开了人们记忆的闸门。走出影院的人们必然会想到大跃进之后的那三年。他们不会不联想,他们的“意识流”不会停止于1942。有人在网上直言:电影的“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逼迫我们深刻反思比1942更残忍十倍、至今不允许被公开书写的1958— 1962”。一部以发生在旧社会的大灾难为题材的电影,之所以“敏感”,有“超级风险”,道理就在这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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