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时光的碎片(四)  

2010-03-10 17:15:30|  分类: 昨夜星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中学六年是在家乡念的。它比念小学的县城热——冬天暖和一些,但那里的夏天却是个要命的季节。因为太热,卫生条件、卫生知识又极差,几乎人人长了一身痱子,好些小孩头上、身上满是正在化脓的疔疮。

每到酷暑,刚到半下午,城里的家家户户就开始紧张起来,争相把自家的凉床抬到面河的街上占据有利位置。不一会,一张张凉床几乎就把一切可吹到河风的空间挤满了,只剩下可供人在床与床间侧身通过的空隙。入夜,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能靠这一点点空隙区隔开。生存是第一法则——因为热,人们的衣裤减化到极限,什么文明不文明,体面不体面,哪里还顾得上!

前面谈了,在学校里,冬天最恐怖的事是洗脚,夏天则是睡觉。有一阵,晚自习一下课,同学们就纷纷把自己的篾席铺在校园里能找到的一切空地上,甚至操场边的草地上,学校发现了,不准!老师们四处寻查,把同学们赶回寝室,可那是什么寝室!

不大的寝室被双层床挤得密密麻麻——除了门以外,四周是床,中间也是床。在夏天,一个个同学身上冒出的热气、汗气和大自然的热浪叠加在一起,使学生寝室变得十分可怕。同学们往往两三点钟还无法入睡。不过,还有更恐怖的,那就是猖獗的臭虫。墙板、柱头的缝隙都是臭虫的大本营,连简陋的地板下也是臭虫的巢穴。于是学校干脆把地板拆了,弄成三合土地面,墙板、柱头上的缝隙也涂上膏灰,床的缝隙则浸透了“滴滴畏”,但这一切都无奈臭虫何:这里的臭虫也算百炼成钢了,哪里怕你这个劳什子滴滴畏!后来,不知是谁出了个好主意,学校买了一批废旧汽油桶,稍加清洗后,安装一个气阀,接上长长的橡皮管,使用时注进水,下面架上柴猛烧,就成了简易的蒸汽锅炉。同学们按照学校的安排,时候一到就把床搬到院坝里的“锅炉”旁边,把橡皮管对准木床的各个接头、缝隙,用蒸汽猛冲。见到可恶的臭虫“抱头鼠窜”,见到它们落到地上的尸体,我们真是心花怒放!我们学校是聂荣臻元帅的母校,有一次聂帅突然到学校来了,那时我们正在“收拾”臭虫,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目睹了一场火爆的“人虫大战”。

 

当时的伙食费是每月五元五角。八人一桌,一周打两回牙祭,所谓打牙祭,无非就是多一份回锅肉或红烧肉。平时的当家菜,在夏天是藤藤菜,冬天是牛皮菜(厚皮菜),它们共同的特点是价廉,在菜市场,大概也就一两分钱一斤。每周还有一次午饭要吃镘头,到了那一天,同学们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开始激动。

 

县城里有两位受人尊敬的中医。

一位姓傅,他吃鸦片,这无人不知。当时的政府也禁烟,但他没有遇到过麻烦,这大概是因为他的人缘好,口碑好。他虽然面色苍白,十足的烟鬼样,但医术高明,是县城里的名人。每天上午他家的堂屋(类似客厅)里都坐满了人。大家屏气凝神,耐心等候。等他在卧室里把烟瘾过足了,才出来看病。看病当然要收脉理钱(诊断费),不过,他待人宽厚,付多少脉理钱由病人自己酌定,有钱的多给,少钱的少给,“干人”(方言,即穷人,“干”读阴平)不用付钱。不管有钱没钱,他一样认真看病,态度友善。了解他家世的人说,这是他父亲(也是一位名中医)的当年的遗嘱,他要儿子“积德”。1949年上半年,大家都知道“共产党要来了”,他明白共产党硬是不准抽鸦片。说也怪,多年戒不了的烟瘾,他先生一两个月就戒掉了,戒掉了恶飞后的他居然长得“一肥二胖”。1950年代初,他被调到成都任中医研究院副院长。十多年前我还和母亲一起去看望过他。

另一位姓什么记不清了,大概是姓陈,是中医外科,也是个体行医。不管是有钱还是没钱,只要是闪了腰杆,折了骨头,有刀伤,长疔疮,都可以去找他。他家的堂屋里从一大早就挤满了人,有一次我去他家看病,还碰到一个一身长满恶疮的人,是家人从几十里以外用箩兜把他抬进城来的。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老伴、子女,都出动,帮着他给病人上药。和傅老师一样,他不收“干人”一分钱,还要倒赔药费。

“医者,仁术”,他们认真地实践着这条古训。

 

我们中学有个校工叫王银廷,手脚都有残迹。他本是农村的,不知如何来学校当了校工。他的工作一是收发,二是上课下课敲钟。所敲之“钟”,其实是吊在教室走廊上半节钢轨。他的钟声几乎像钟表一般精准,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因为出身好,对旧社会“苦大仇深”——用语文教科书上的话说,“是苦水里泡出来的”——工作又负责,学校建党时,他居然是第一批入党的三个党员中的一个。1961年我回去过一次,因为传达室在大校门口,我第一个看望的就是他。他还认识我,一谈到“这两年”,他就诉起苦来,不是诉解放前如何受地主的压迫、剥削,而是诉……,说大跃进如何如何,人民公社如何如何,生产队的伙食团如何如何,农民如何没有吃的,死了多少人,等等等等,滔滔不绝,越说火气越大,最后竟骂起人来,有些话分明是在骂伟大领袖。后来,我见到当年的教导主任,我说起“老王”,他皱着眉头,隔了一会儿才说:“老王变了,这两年表现不好,经不起困难生活的考验。”

  评论这张
 
阅读(16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