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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黑昼(小说连载,46)  

2009-09-09 15:46:04|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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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两年过去了,曾经相信过共产主义正在加速到来的一代中国人现在却在被称为“三年自然灾害”的岁月里煎熬。但赵翔在山区小县的日子虽远离富足但也没有陷入饥馑。他吃过苦,每月配给的二十来斤粮食再加上偷偷摸摸向农民高价购买点苞谷洋芋之类,就足以支撑他不致挨饿,比别的许多地方都好。更重要的是,正像在重病之后慢慢康复过来一样,在经历了生活的重挫之后,赵翔的心灵在这异地他乡逐渐平静下来。他甚至觉得在这里发现了一片远离人世的喧哗、争斗的桃花源。只是,他不希望自己从此作洞中人,不知魏晋,他是想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人,不仅仅是为爱情而活的,他还有事业。

对自己的处境,赵翔一直很清醒。他知道,除了唐光明等个别的人,“组织上”那些看过他的档案的领导很难把他视为自己人,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不管她捐了多少门槛,如何让千人踏,万人跨,有的人还是要把他看成是个不祥之物。但他的社会责任感绝未因此泯灭。很简单,吃老百姓的饭要对得起老百姓。他一直记着唐光明对他说的:好些农民祖祖辈在山以头,过惯了苦日子,没有想过他们的子女应该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认命。但有些农民有了些见识,知道外头的世界,就想让自己的子女从山以头走出去,改变命运。为了改变命运,唯一的路就是要读书。你把他们的子女教好,你就是他们的大恩人!……所以,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要死守着他给自己划定的不能跨越的底线:绝不能误人子弟。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几轮下来,对初中的语文教学,他很快就摸到了规律,得心应手了。他无须为此日夜操劳就可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博得教师和学生的尊敬。他的日常生活也很简单。学校有教师学生共用的食堂,可为他提供一日三餐。县城就这么大,逛了两回,等最初的新奇感消退之后,他连校门都懒得出。他把当年在川大订出但后来被冲垮未能实现的计划翻了出来。他不期望在这里能找到他需要的任何图书资料,但他带来了两大箱书,其中有好些是他还没有好好读过的。他还带来了当年记下的大量摘录、笔记。作为跨向未来的第一步,他要重读、细读“文学经典”,他强迫自己,每读过一本书都得写下一些文字。后来,他写了几篇自认内容还不空泛,有些见解的文章投给外面一些刊物,居然多数都发表了。他因此大受鼓舞,他决心以自己加倍的勤奋去“追回”逝去的时光。当然,赵翔决心不让有一个人在报刊上发现他,他用了一个新取的笔名。不过,后来,他偶然从唐光明的闲聊中才知道,在这件事上,也多亏唐光明的关照:在报刊上发表文章,除了文章本身,还要对作者进行审查的。所谓审查,就是给作者的单位发信,询问作者的政治表现。只要这样的信一寄到学校,唐光明就大笔一挥,写上“此人政治表现良好”。

随着赵翔的到来,这座安静得出奇的小县城听到了《教我如何不想她》、《十面埋伏》、《春江花月夜》、《梁祝》、《二泉映月》……从江津随他到了川大,又随他来到宝兴,那把二胡成了他的挚友,他的知音。他和弓与弦对话,向它们诉说。

利用假期,他回过江津去给逝去的母亲上坟。他去过川大,每一次他都是晚上去的。他不希望碰到认识他的人。但他去见了伍昌华。

那一次是1963年的暑假。赵翔记得伍昌华曾在信里告诉他,他住在东风北楼。但那是两年前的信了,说不定他已经搬走了。“不妨去试试。”他想。他走到了东风北楼下边。他熟悉这栋楼,曾经是女生宿舍。后来改作了青年教师宿舍。他站在楼下等着向合适的人打听。有一个人从这栋楼出来。他立刻走上去。

“请问,中文系的伍昌华老师住在这栋楼里吗?”

那人正要回答,一个只穿着短裤背心的人正好手提盛垃圾的小桶下楼来倒垃圾,他听到有人说出伍昌华的名字,那声音他很熟悉,“谁?”他转过头来看。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他!”他一把抓住了赵翔的肩膀!

“赵翔!你这家伙!”

他正是伍昌华。他还是那个模样,只略略老了些。

“昌华!我以为你可能搬走了,找不到你了!”因为激动,赵翔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等我两分钟。”伍昌华说。

“好吧。”

伍昌华急忙倒掉垃圾,把垃圾桶提回寝室,穿上长裤衬衫,很快就回来了。

“我和一位政治课的老师住一个寝室,他的女朋友正好在寝室里,不方便。另外找地方,我们好好谈谈。”他解释说,又问:“看看校园吗?不过,还是老样子。”

“不用了。”赵翔说。他已经去逛过,的确,还是老样子;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有些萧条,有残破,更没有当年的气氛和情调。它只是:一群大学生住在这里,在这里上课。

“我们去九眼桥,喝两杯,痛快一下!”伍昌华说。他们走出大校门。

“四年没见到你了。”说这话时,赵翔有些心酸。

“一晃就是四年啦!我不信这四年你就一直呆在宝兴,哪里也没去过。你不来看我,老大哥可想你了。”伍昌华说。

赵翔没有回答,怎么说呢?他的心是苦的。

在路灯下也可以看出河水昏浊,与几年前大不一样。江面,江边都没有了船。河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冷漠地流走了。

“你身体还好吧?”赵翔说。

“白头发都不少了,三十来岁的人啦!我比你大几岁。”

是呀,时光易逝。赵翔在心里叹息。他们沿着河走往九眼桥方向走。当年,这段路留下了赵翔他们多少脚印啊?它又是他们多少故事的一部分?有一刹那间,赵翔竟觉得他们此时的轻轻的脚步声就是他们当年的脚步声。当然,这种感觉只有一刹那。他知道,“过去”没有在这里停留,此时的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们。九眼桥越发陈旧了。伍昌华领着他过桥后拐向左边的水井街,找了家小酒馆。如果往右拐那就是伴仙街,伴仙街靠九眼桥的街头,那就是几年前蒋时雨偷着卖书的地方,但伍昌华不知道那回事。赵翔答应过蒋时雨不告诉别人。它还在那里,头上还是那盏昏暗的、令赵翔不敢再看一眼的灯。难道,那1959年的灯光一直延续到现在?

水井街本比比伴仙街“繁华”一些,但此时街道上一样的人迹寥寥。他们走了几家餐馆,都说没有菜,要打烊了,后来才找到一家小酒馆,还有几样凉菜,雇客不多,还适合他们谈话。伍昌华要了几个卤的免脑壳,一盘拌三丝,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盘卤牛肉,一小瓶白酒。赵翔知道,这已经算是盛宴了。

灯光下,他们可以看清楚对方最细微的变化。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在沉默中互相观望着,在寻觅熟悉的往日的声音笑貌,在寻觅新刻在各自脸上的沧桑岁月。这种沉默、观望、寻觅是苦涩的,令人心酸的。他们的眼睛都润湿了。

伍昌华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他好像要驱走心里的感伤,他指着桌上的几小碟菜,说:“你要是前两年来,我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招待你,只有请你到食堂吃厚皮菜。唉,有时候连厚皮菜也没有。”他接着冷笑了一声,“那时候,报上总宣传厚皮菜的营养价值最丰富,还宣传如何用小便做小球藻,说小球藻的营养价值超过牛奶。”

“你那时要是到了宝兴,我可以让你饱餐一顿洋芋、苞谷。”赵翔苦笑。

赵翔注意到伍昌华眼角已有了皱纹,还可见到不少白发。

伍昌华举起杯,和赵翔碰了杯,把一杯酒喝了一大半。他放下杯,又一次端详起赵翔。

“一别四年。我没有忘记你。读书时候的那些事我都记着,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四年了,我们的大学时光也就只有四年。”赵翔不胜感叹。他不知道在伍昌华眼中,经历了四年的山区生活之后,自己现在像个什么。

“这些年你受了了多少委屈,有多痛苦,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老大哥不想问,知道了我心酸。不过,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气色比我周围的人都好。你不像是个被命运打倒了的人。好样的!我们不能被击倒。越是艰难越是要奋斗。我们还年轻,要相信自己。”

听了这些话,赵翔很感动,他的眼睛湿润了。算来,他们一年总要通几次信吧,赵翔这几年的情况伍昌华是大体知道的。但伍昌华写信时很少谈到自己。李静也是这样。赵翔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他们比我幸运,他们都怕刺伤我赵翔。

“杨隽呢?你们怎样?”赵翔记得刚才伍昌华说他们是两个教师住一间寝室,那就是说他还是单身。

“我们准备最近就结婚。”

“你下决心了?”

“记得毕业前夕就告诉了你,这个决心早就下了。我爱她。我曾经想过,如果她不是这种情况,如果她没有生过病,那就好了。但是,我明白,生活中很多事是不能加上‘如果’的。对我来说,她,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中的她。老廖,就是那个灌县那个廖金城,你还记得吧?多次劝我‘算了’,但是他爱人小潘坚决反对他。后来我带上杨隽到他们家去玩过两回,这之后老廖就改变了看法,成了促成派。当然,我决定和小杨结婚主要不是因为他们的意见。再说,我这个人的人生信条是‘将心比心,不可负人’,我不能对不起她。”

“为什么拖了几年才结婚?”

“拖了这么久,一是没有房子,二是我不断下乡。申请了好多次,好不容易房产科最近才给我分了一间房,就在我现在住的东风北楼。原来的住户刚调走,里面乱七八糟的,我还得粉刷一下;房产科还答应借给我一张新油漆过的大床,还有桌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现在身体还好吗?”

“比我们毕业的时候还要好得多,她上课几年了,不知道她那些情况的人都看不出她生过那样的病。”

“那就太好了。”赵翔高兴起来,“昌华,你很伟大,我很感动。”他想起他们的恋爱史。

“我们是平凡人,凡夫俗子,怎么也不能说伟大。”

“不!很多时候,平凡的人比那些伟大的人还伟大。”赵翔说。

“当然是这样。”伍昌华想了想,点点头说。

伍昌华在信里从来没谈过他要结婚,赵翔知道这是为什么。下乡的事,伍昌华在信里谈过。

“你下过两次乡。”

伍昌华点了点头。“刚留校的青年教师都要下乡锻炼。这四年里我两次下乡,一次一年,一次半年。”说到这里,他又补充说:“前年,就是61年,抽调我参加市委工作团下乡整社,离成都不远。是天府之国呀,又风调雨顺的,说是什么自然灾害,全是骗老百姓的!农村的境况,太造孽了,太造孽了。对不起农民哪!”

谁“对不起农民”?他们都明白。

“还不让人说实话。有个青年教师,不是我们中文系的,从老家乡下回来,说彭德怀的意见是对的,结果,就说他反对三面红旗,批判了好几次,被调查到阿坝州去了。”

 他们回忆起58 年在乡下参加人民公社化运动时的耳闻目睹。

“从上到下都是脑壳发热,直载了当地说,是发疯!”伍昌华说。

“有没有蒋时雨的消息?”赵翔很想知道他别后的情况。

“蒋时雨这个人真是倒霉透顶了。”伍昌华说。

“他又怎么啦?”

“毕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60年,他就被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抓了。”

“怎么回事?”赵翔大吃一惊:人的命运会至于此吗?

“他分到甘肃以后,又再分配到了陇东的一个穷困小县,还算好,是在县城一所中学任教。60年,那是人民生活最困难的时候,当地饿死了好多人,还谈什么上学!家在农村的学生几乎都流失了,学校组织教师下乡家访,动员学生到学校。他当然也去了。回来以后他在日记里记了些看到的现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学生偷看了他的日记,向上面报告了。就这样,他就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

“谁告诉你的?”赵翔不由自主地想着不远处紧临伴仙街的九眼桥头。还是几年前的那盏路灯吗?灯光依然昏暗?他仿佛看到蒋时雨蜷缩着身子隐身在灯光下,面前摆了一堆书,他急于用它们换一点钱。他太需要钱了。

“去年,好像是春夏之交,他们那个县派人来了解他当年在川大的情况,总支找了解情况的青年教师去谈,我当然跑不脱。从那个来外调的人口中知道,蒋时雨分到那所学校后表现还不错,上课很受学生欢迎,没发现什么反动言行。唯一的罪行就是他的日记,但后来县里新任县委书记看了那本日记,并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要说问题,那就是他记了在乡下看到的一些惨况,但都是当时很普遍的现象,他是在日记里如实地记下学生为什么不能上学,他又怎样说服学生家长。‘组织上’还派人向他访问过的学生家长们调查,都说他就是想说服他们克服困难让娃娃继续到学校读书,没有一个人说他当时有什么反革命言论。根据这些情况,县里准备把他从监狱里放出来,为了慎重,又派人到川大来外调。那个外调的人还正派,也很坦率,从他提出的问题看,当年蒋时雨档案中记下的材料有很多根本不实。比如他说,档案里讲蒋时雨与反革命分子贺英杰一贯交往密切,鸣放中多次与他秘密策划,川农事件发生后在我们年级煽动同学,企图上街闹事等等,他想了解详细情况。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哪有那些事呀?我们把当时的情况实事求是地谈了。那个外调的人说,估计他回去向‘组织上’如实汇报以后,会很快放他出来。”

“外调的都这么说,那肯定是释放了。”

伍昌华摇摇头。“以后就没有消息了。当然估计是释放了。不知他现在何处,又回那所中学教书去了吗?一个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又如何去见学生?”

伍昌华和赵翔都长长叹息了一声。到这时候,赵翔才说出了当年那天晚上蒋时雨偷偷卖书的事,还转述了他令自己震撼的那句话:如果现在还能再卖身为奴,他愿意为他妻子卖了自己……赵翔说:“到头来,他的家庭还是破裂了。这是必然的,都可以料到。没能料到的是他后来的那些遭遇。”他不能不想:命运之神,如果有的话,未免太不公正了。或者说,要是真有上帝,倒应了尼采的那句名言:上帝死了!他又想:比起蒋时雨来,我的命运总要好得多。

“游向东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蒋时雨的那些材料如果不是他亲自搞的,也是他叫别人那样写的。”伍昌华说。“其实,哪只是蒋时雨一个人?蒋时雨材料中有哪些不实之词,我们还有机会知道,别的人呢?可能背一辈子黑锅,自己,别人都不知道。话又说回来,这不是游向东一个人的问题,不仅仅是谁的个人品质问题。没有这个游向东,可能还会有别的什么向东。这样的事多了。”

赵翔可以肯定他的档案里有对他极为不利的材料,不然,很多事根本无法解释。但他没有向伍昌华谈及自己的事。只问:

“他还在中文系吗?”赵翔问的是游向东。

“调走了,到学校一个处当副处长。还是原来的级别,但没那么大的实权了。”

“我以为他当上系总支书记了。这种人一般都走运。”

“新来了个总支书记,一个女同志,是38年的老干部,延安鲁艺出来的。我觉得她还不错。据说,她认为游向东太左了,是她设法把他调走的。”

“这样的老干部才当总支书记?”

“她也是官运不通,听说犯过多次错误,都是右倾,到川大前在一个县当妇联主任。她在中文系还得人心。”

“那个反标案破了吗?”赵翔很关心这事,他问伍昌华,但他估计十之八九他是不知道。

“什么反标案?”伍昌华一时想不起来。

“就是我们毕业分配前夕发生的,有人在校图书馆期刊阅览室的《收获》里放了条反动标语。”

“嗨,我这个人记性越来越坏,这么大的事都忘了。”说着,他在自己额上猛拍了一下,“你们离校以后,总支还多次动员大家继续提供线索,说上面追得紧。那当然是没有破案。以后就没人提到这事了,我估计没有侦破,不然总会对大家有个交待。而且一旦查出作案人肯定是要严惩的,人们不能不知道。”

对此,赵翔非常失望。这件事极可能影响到我,如果查出了作案人,我就不再是嫌疑人,我可以去见伍昌华说的那位新来的书记,谈谈自己的情况和猜测,如果我运气好,也许她会设法过问,这并不难。但是,案件很可能像伍昌华估计的那样没有侦破,随着岁月的远去,要水落石出也会越来越渺茫,我不就永远成为“组织上”怀疑的对象吗?

“王默生老师呢?”赵翔问到这位老先生。

伍昌华摇摇头。“去年去世了。死得很凄凉。他病重时党委给他摘了右派帽子,去世后还草草开了个追悼会。讣告很简单,含糊其辞,完全没提57年的事,好像那些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施振华呢?他是个大好人。”

“谢文谦、葛志洪都开除了党籍,对他还算手下留情,给了个留党察看,调到教务处工作,管教材。他身体很不好,但还是每天上班。我常常在路上碰到他,他总是低着头不打招呼。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走路总是低着头。太可怜了。”

“王默生摘了帽子,胡文端的帽子也应当摘了吧?”

“摘帽了,摘帽当然比没搞帽好,不过,摘了帽又怎样?还是那回事,他仍然在系资料室做资料工作。有次我去杳资料,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他问到你的情况。明天我们找个时候一起去看望他吧?”

赵翔摇摇头。“很想去看望这些老先生,但是……”

伍昌华猜想到赵翔是怎样想的,无奈地说:“也好。以后有机会。”

“我不愿意给他,还有曾先生,惹麻烦。运动一来,说不定又要清理他们和哪些人有交往,我的问题还没有说清呢……”

因为赵翔提到曾先生,伍昌华说:“曾先生两夫妇还是一贯的低调,一贯的小心谨慎,一贯的与世无争。他们的生活还算平静。”

说到这里,赵翔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呼一声就喝干了。酒刚落肚,一股热流涌上,他的脸越发红了。连伍昌华也很诧异。

“你现在酒量大增了!”

“不!”赵翔摇着头。“我很少喝酒。”

伍昌华知道赵翔这时有多难受。

赵翔又猛喝了一口酒。伍昌华担心起来,“不喝了吧,不要醉了。”

“心里憋得慌,”赵翔说,“想寻个痛快!”他心里想:我这辈子是注定说不清了,连老师也不能去看望。

当天晚上他们在川大校门外的河堤上谈到拂晓。只有老同学,才能这样交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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