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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黑昼(小说连载,10)  

2009-08-04 17:46:55|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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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返校不久,蒋时雨就向同寝室的同学宣布他在春节里和恋爱了好几年的女朋友结了婚。

“结婚?”他们寝室里居然有同学结婚了!这个大新闻使整个寝室立刻喧嚷起来,几个从中学直接考上来的“小青年”更把它看成是一条大新闻。

蒋时雨说,他的女朋友曾经是小学教师,1952年就考进了西南师范学院教育系,该今年暑天毕业。他说:双方还在读书,本来不该谈结婚的事,但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更重要的是,这关系着她的毕业分配。他喜欢成都这座城市,她也喜欢,结了婚就很可能得到照顾分配来成都工作,不然,以后再调动就麻烦多了,牛郎织女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生活在一起。他还拿出他的结婚照和妻子的单人照:蒋时雨自然落落大方,他妻子则略显清瘦,但有两个迷人的酒窝,笑容很甜。大家要他谈他们的罗曼史,他说:

“也没有多少浪漫蒂克。我们是51年认识的。那时我也是小学教师,但和她不同学校。那年暑假区里举办教师暑期学习班,学习班的主要活动是政治学习,也有一些其它活动。我们编在一个中队,我是副中队长。我见到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你们信不信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反正我信,我自己就是!我有意跟她套近乎,开始,她没有觉察到我的‘险恶用心’,毫无猜忌,这使我越发喜欢她,喜欢得要命。那时她比后来活跃,歌唱得挺好的,我们还一起表演过对唱。不久有和她同校的教师背后提醒她,说我可能对她有点‘那个’,她就有意回避我了,就是谈正经事的时候她也显得有点扭扭捏捏。追他的人很多,有的人政治条件工作条件都比我好,但她在感情问题上很严肃,不会轻易答应任何人。她很看重精神上的东西,这一点我们很一致。我也说不上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状态’的,反正慢慢好上了。这里面也有过风波。我和同校的一个女老师比较接近,彼此都有好感,但那完全是同志关系,没有别的,那个老师早就有了男朋友,他们处得不错,因为她,我还认识了他,我和他彼此都帮过忙,也算是朋友吧。但是不知是哪个长舌妇惹事生非,在她面前乱说,女同志嘛,心眼本来就要窄些,就生了我的气,我一再保证没有那回事,我还开了个名单,叫她去向哪些人调查,其中有我们的校长。她还是不信,说:‘我又不是公安局的,我凭什么到处去调查?你不要以为我离不得你!’有一段时间横顺不理我。我的态度是一如既往,‘锲而不舍’,有次还把我们校长拖到她面前去说明情况。我曾经找了本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借给她看,说男女之间,除了爱情,还有友谊嘛。心诚则灵,由于我的努力,形势逐步阴转晴。后来我调到区政府工作,以后又调到市政府,她也考上了大学。说实话,我决心考大学,原因之一也是要和她‘门当户对’。”

蒋时雨说得很诚恳也很风趣。

伍昌华说:“凭你刚才说的,你就可以写一本书传授你的经验,书名么,刚才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就叫《蒋时雨教你谈恋爱》,销路一定好。”

一阵哄笑之后,大家要蒋时雨请客。

他连声说:“我们在重庆就商量好了,等今年暑天,她分到成都来以后,一定请你们去我们家里玩。”

寒假中伍昌华也回了家,新学期返校后,他收到的第一封信是《草原》编辑部的通知,他上学期寄去的一组诗已经发表,他还得到了载有他的诗的刊物。这组诗的初稿写于内蒙,进川大以后又作了修改才寄给《草原》。他虽然在这家刊物和另一些刊物上发表过好些诗作,但这却是他进大学后发表的第一组诗歌。对自己写的诗,他可以倒背如流,但他翻开杂志还是忍不住又把它们仔细读了一遍。像一个母亲抚摸自己的孩子,他对那些诗句感到亲切、温馨。他自认为它们写得比过去那些诗更好,更深沉,语言也更精致。

在家里时,在乡下春节富有泥土味的热闹中,他就担心着杨隽。回校后处理过一些急事,第二天他就去看望她。

杨隽和她妈妈都在家。杨妈妈见他来了热情地忙着招呼,她记得他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问他春节过得热闹不热闹,家里人好不好,她还问到去过她们家的郑小琳。在闲谈中,杨妈妈说,春节里,杨隽所在学校的负责人来看望过她们,有几个以前和杨隽要好的老师还请她到他们家去过节。她悄悄对伍止华说:一个女老师在送杨隽回家时,说她发现杨隽的病情比几个月前好多了,对很多事都能反应过来,提到一些往事,她好像还记得很清楚,说话也有条理,和前些时候大不一样。听了这些,伍昌华很替杨隽高兴。

杨隽的神情虽然还有些木讷,但和几个月前相比却像另一个人,气色也不错。看到伍昌华,她显得很高兴,这是从掠过她眉宇间的表情看得出来的。脸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看不出明显的伤痕。谢天谢地!那次事故改变了她的生活,她的生活的轨道好像被那么撞了一下之后,掉了方向。她不再日复一日、形单影只地在校园中寻觅。她不再谈任何这方面的事情,那个令她痛心的男人的名字也从她口里消失了,好像一夜春雨冲走了她对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的记忆。她妈妈自然更从不向她谈及过去,好像她没有那一段过去。伍昌华到来的时候,她前面的桌上正放着打开的《安徒生童话选》,那是郑小琳送她的。她正在读那本书。书已有多处破损,它似乎经常被翻弄,被一只好久没有触摸过书的手经常翻弄。她能否进入那个童话世界?他到是希望她不要进入那个世界。那些童话的小主人公诚然很可爱,但他们的命运往往太悲惨。她应该读更轻松,色彩更明亮的故事。他在脑子里搜索那一类的故事。如果能找到留声机和古典音乐、民歌的唱片就好了,可是在哪里去找呢?下一次给她带些卡通书来,儿童读的也好。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书。去新华书店看看。

伍昌华从一个大信封里取出一叠刚从家里带来的、他在部队当文化教员时拍的照片:茫茫的大草原,星布其间的蒙古包,身着民族盛装的蒙古族姑娘和小伙子,赛马会的精彩场面,摔跤,连队和牧民联欢……伍昌华一张张递给她,给她一一解说。她凝视着这些照片,看了又看。伍昌华心里掠过几分怜惜。她似乎很久没接触过广阔的世界了,她封闭在自己感情的痛苦之中,那成了她的一切。她的目光停止在一张照片上。两个蒙古族姑娘在唱歌,身着军装的伍昌华在一旁伴奏。伍昌华已经记不得姑娘们唱的是什么歌。他见杨隽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心想:她是不是在自己并不明澈的记忆之流中回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有一星半点什么有关的记忆淡淡地浮现出来?她是不是喜欢过某一首蒙古民歌,是不是以为那两个姑娘在正在唱那首歌?

“大草原……”杨隽脸上始终浮着笑容,她把其中的几张又看了一遍,还递给她妈妈看,然后把一大堆照片叠起来整理好,放进信封。“你在部队做什么工作?”

“当文化教员。”

“文化教员又干些什么事?”

“只要是和文化有关的事,都干,主要是活跃部队文化生活;最初一段时间还要扫盲,就是教不识字的战士识字。”

“不识字还能当兵吗?”

“我刚到部队的时候还有,但很快就没有了,很多是初中毕业生。”

“你很喜欢部队的生活吗?”

“喜欢。不过不能在部队干一辈子。总是要转业的,再说,我也想进大学学习。”

“我也曾经想过考大学,是想考四川音乐大学……”她把“四川音乐学院”说成了“四川音乐大学”。但除此之外,伍昌华发现她的思想并不混乱,语言也有条有理。“但是,现在不行了。我得了病。”说着,她的声音变得忧伤起来,她绝望地把一直拿在手中的装照片的信封丢在桌上。她的声音叫伍昌华感到心痛。

伍昌华本来想再好好劝慰她一番,但他拿不定现在该讲些什么好,只好说:“你的病不要紧,我问过医生。他们认为你会好起来的。你已经比过去好多了。”

“真的吗?”她抬起眼睛,看着伍昌华。

“真的。”

 

                                                                  18

 

第三次中国现代文学课。课间休息的时候胡文端走下讲台问坐在前排的同学哪一位叫赵翔。

赵翔听到有同学转过身来叫他的名字,又见到胡文端先生在讲台前向他这边观望,立即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叫赵翔?”胡先生和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赵翔恭恭敬敬地回答。

“从哪里考来的?”胡先生问,仍然端详着这个一年级学生。

“江津。”赵翔恭敬地回答。

他扬起手中的学生名册,“那就是了。我一拿到名册就在上面看到了你的名字,但中国人同名同姓者太多,特别是单名,我不知道此赵翔是否彼赵翔。当初,我给你回过一封短信,是否收到?”

“没有。”赵翔听到胡老师还给他回过一封信,非常感动,他一直想知道自己高二时给胡文端先生的那封信是否寄到,虽然这已是无关紧要了。他现在知道他收到了他的信,还给他回了信,并记住了他的名字。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直盼望的那封回信却似泥牛入海。这虽然不是他的错,但赵翔还是觉得很对不起胡老师。

“哦!是这样。没关系,也就是写了那么几句话。”胡老师说,“你看过不少书,问题也提得好,以后我们再来讨论,你现在不妨先读读周扬同志这几篇文章,另外还有几篇文章也值得看,它们都和你问的问题有关。有什么想法,过些时候我们再谈吧。”胡老师递给他一张写满字的稿笺,又从提包里取出一本书,翻过封面,就着讲台在扉页上写了些字,再用早准备好的报纸包上,这才递在赵翔手里。

“这是我写的另一本书,算不得精深,但我觉得你读读还是有益。你读后有什么意见,一定记下来,以后告诉我。”他又解释说:“事前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赵翔,临时写几个字。”

“谢谢胡老师!”这一切全出乎赵翔意料之外,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本来还想说些感谢的话,但一时居然不知说些什么才对。他让胡老师走在前面,和他一起走下楼,并伴他走了一段路。其间,赵翔像一个幼稚的小学生,胡老师则随便问了些他们年级的情况。分手时,赵翔再次谢谢胡老师,说以后再向他请教。

等胡老师走远了赵翔才展开那张稿笺,见是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下的一大篇书目,作者,文章名,见于什么报刊,何年何期,清清楚楚;如果是文集中的文章,则写了文集名,出版社,出版年月等。除周扬外,对另一些文章的作者还写有简短的介绍。他又拆开报纸,果然是胡老师的另一本著作,赵翔还不知道这本著作;他又打开封面,见刚才胡老师用钢笔写的是:“赵翔同学留念”,下面署有“胡文端”三个字和“1956年3月”。

这时的赵翔既感动又羞愧。一个幼稚无知的中学生看了一本书,一时兴起,冒冒失失地就给作者,一个教授写信,教授居然记住了他,一有机会还给他那么多指点;对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这个教授竟没有半点架子,还如此谦和,这也使他很感动。赵翔自感羞愧的是,入学后听了汪海涛谈的情况,他吓了一大跳。他竟怕自己因那封信飞来横祸!他就几乎没有从胡文端的角度去考虑。虽然这是一个年轻学生难以过问、无能为力的,但哪怕往这个角度想一想也好呀!更使他要责备自己的是,上第一堂现代文学课的时候,自己本应在下课后去问候问候他的,但他没有。

赵翔家里有不少藏书,都是当年父亲前前后后购买的,主要是自然科学方面的,但也有一些文学书籍,其中有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也有一些现代作家的著作,包括现在不易找到的胡适、陈独秀的一些著作,甚至还有《新青年》、《小说月报》和另一些和后来的一些文学刊物,如《七月》、《七月诗丛》。在读中学的时候,赵翔已经把它们翻来翻去读了几遍。胡文端的一些诗他就是在这些刊物上读到的。他的文学梦和这些书籍、刊物有很大的关系。他还读过一些解放后出版的关于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书和文章。但他对这些著作、文章并不满意、觉得它们太政治化,像是中国现代革命史的文学版。进川大不久,他就听说川大图书馆有200多万册藏书,那时,他因为兴奋脸都涨得通红。200多万册!这对刚告别中学,初来乍到的他来说就像只见过小溪的人突然站在了长江边上。于是他很快就查遍了书目卡,遗憾的是,他急于要读的书并不多;那些书到哪里去了?他难以相信一个藏书200多万册的大图书馆会是这样。他向一个多次打过交道的图书馆的老师请教,那个老师知道他的想法以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告诉他:校图书馆现在可以流通、阅读的图书都是经过多次清理后留下的,好些书籍早就被封存起来了,而且,每次运动一来,都会有一批图书加入到被封存的图书之中,比如,因为肃清胡风反革命集团,胡风分子写的书立刻从书架上被取走了,它们的名字自然也立刻从书目箱里消失。知道这些情况后,赵翔像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

赵翔虽然很早就喜爱文学,却很晚才决定考中文系。初中时他就想当诗人、作家。他试着写过一些诗,他甚至写过一首关于阿炳的叙事长诗;他还尝试写过一些小说,高一时写的一篇小说经老师推荐居然在重庆的一家大型文学刊物上发表了。不过,随着他眼界的扩展,他对自己的那些习作越来越不满意。他觉得它们太浅薄,太幼稚。这时,他才有了考中文系的想法,他要好好充实自己。他真想早一点去拜访胡老师,向他请教。不过,他又想,还是应该在这之前好好读一下胡老师为他开列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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