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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黑昼(小说连载,36)  

2009-08-30 15:56:34|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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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中文系党总支召开了五五级同学参加人民公社化运动的总结表彰大会。

游向东平时总是马着脸,好像不这样就不严肃,原则性不强,这天却一反常态,和蔼可亲的脸上挂满微笑。他刚理了发,脸刮得光光的,还穿了件崭新的灰咔叽的中山装,显得精神百倍,神采奕奕。开会前十多分钟他就提前到了会场,一进来就和陆续到来的同学们说南道北,问这问那,甚至还和一些同学开起了玩笑,他指着赵翔,说:“你长壮了,看来你们那个队的公共食堂硬是办得好!”他心情好,因为他很有成就感,就像一个青年教师刚刚出版了一部厚厚的专著,而且是一部封面、印刷都十分精美的专著。

从乡下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向党委汇报了这次组织学生下乡参加人民公社化运动的情况。还在华阳县城里,他就在考虑回校后向校党委汇报的事,精心草拟了一个提纲,先是谈一般情况,接着总结了这次下乡的五大收获,四点经验,这是重点,最后谈了存在的问题。这一点他颇费心思。如果罗列几点鸡毛蒜皮,党委领导同志很可能认为我还站得不高,甚至可能认为我看不到问题,自吹自擂,但问题谈多了,谈重了,又可能冲淡成绩,怎么办?这一部分他考虑了好久才定下来。他搜集了不少同学中的好人好事和当地领导、干社员对同学们的反映。这使他的汇报既生动又有说服力。听过他的汇报后,党委负责同志把他大大表扬了一通。听到党委负责同学这样肯定自己,他表面上仍是一副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样子,朵朵鲜花却暗暗在心里迎风绽放。毕竟,他是领队,这一个多月,就像去年他领导中文系的反右斗争一样,他付出得太多。一有功夫他就到有中文系同学的那些公社、大生产队去了解情况,和他们谈心;有时还和社员、同学们一起劳动。华阳县委的几个负责人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认为他政治水平高,能力强,干劲大,有一次县委书记甚至问他愿意不愿意调到华阳县委来工作,而且向他暗示:如果他愿意来,会让他“担重担子”。他不愿意调离川大,虽然他已在川大工作了好几年,但前些年不太顺心,他刚迎来一个转折点,他的事业还刚刚开始,不过华阳县委负责人对他的好评,仍然使他暗自得意。

游向东看了看手表,开会时间到了。他走上讲台,刚才还闹烘烘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懂得这种安静意味着对他的敬重,甚至敬畏。他很满意。他一下子就进入了正题。他代表中文系党总支总结了全年级同学下乡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情况,主要谈了收获。他说: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同学们就在与工农结合的道路上跨进了一大步,我向党委负责同志汇报的时候,他们特别高兴。游向东举出了不少数据,干部、社员的反映和一些典型材料,表彰了一批表现特别好的同学,其中还特别提到了郑小琳。

赵翔早就把会场搜索了几遍,都没见郑小琳,很失望。他掩饰着自己的失望。游向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同学们比原计划提前回校,是因为有新的战斗任务。”

他解释说:

“一个钢铁,一个粮食,有了这两样东西,其它的事情就好办了。它们好比是牛鼻子,同学们刚从乡下回来,在乡下我们见到了,农民是怎么牵牛的?是牵牛鼻子!一牵牛鼻子,牛就听我们的命令往前走。农民不会去牵牛的尾巴,也不能因为牛和我们一样也是用腿走路,就把牵牛绳捆在牛的腿上,往前拉,是不是?钢铁和粮食是‘元帅’,是‘牛鼻子’。同学们在亲眼看到了,今年是个大丰收年,大面积丰收,不是个别田块,个别地方丰收,还出现了一批亩产几千斤,几万斤的丰产田;报上说,有的地方水稻亩产达到了十多万斤。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是过去想也不能想的。我们的粮食产量把帝国主义反动派吓坏了。我告诉你们:毛主席现在愁的不是粮食少,而是愁粮食太多了甚么办。现在公社办了公共食堂,提倡‘敞开肚子吃饭’,但社员的肚子再大又装得下多少?一天三顿叫你吃个够,把肚子胀圆,几天过后还能不能照样吃?而且,不只是吃饭,还要吃肉,吃鸡蛋,以后还要喝牛奶,哪里还吃得下这么多粮食?剩这么多粮食,我们往哪里放啊?中央领导同志在想办法,以后是不是每年只种一部分土地,其馀的土地干脆休息,它们辛苦了,让它们睡一阵,过一两年再轮换。我看这是个好办法。土地也像人,需要休息。而且,社员可以省工,空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学毛主席的著作,学工,学军,学文化。总之,说得简单一点,大跃进的结果,用社员的话说,‘粮食元帅’现在已经‘升帐’了。‘粮食元帅’‘升帐’了,‘钢铁元帅’怎么办?,也要‘升帐’。我们的任务就是让‘钢铁元帅’赶快‘升帐’。”

这时,他干脆放下手里的讲稿,说:中央希望1958年我国钢产量要达到1100万吨至1200万吨。中央还希望明年,也就是1959年,钢产量达到3000万吨,1960年生产6000万吨钢。话说到这里,游向东更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同学们,6000万吨是个什么概念?我告诉你们,那就是:我们中国的钢铁产量一下子就赶上了苏联老大哥,那时,中国既有吃不完的粮食,又有6000万吨钢,照这种情况,到底是我们中国叫苏联为‘苏联老大哥’,还是该苏联叫我们‘中国老大哥’?我不说大家也知道答案。到时候,我们毛主席就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当之无愧的伟大领袖!这是我的理解,不是毛主席党中央讲的,不是中央文件讲的。我们毛主席谦逊得很,他自己不会这么说,但局面就是这样。同学们,不是十年以后,五年以后,而是两年以后,是1960年,就会这样!形势喜人,形势逼人,校党委已经对我校大炼钢铁的工作了具体部署。我们学校从来没有炼过钢,大学不炼铁、炼钢,是个大笑话。美国的那些大学,什么哈佛呀,耶鲁呀,不炼钢,它们是培养脱离实际、‘五谷不分’、只会剥削工人阶级的资本家。我们是社会主义大学,是培养无产阶级的革命接班人,不能像它们。下乡参加人民公社化运动,参加劳动,接着又要参加大炼钢铁,这是个转折点,要办真正的社会主义大学。现在要解放思想,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再不上就要挨屁股。学校已经组织力量研究全民大炼钢铁中的高精尖的技术问题,但重点是要大搞‘小、土、群’,大搞群众运动。这一条是我们党的发明,是毛主席的发明,最灵,来得快。听说,美帝国主义最怕我们的‘小、土、群’。你们看到一幅画没有?画的是全世界的帝国主义的头子们在我们的‘小、土、群’面前发抖!画得就是好!不管是多困难的事,只要大搞群众运动,一下子就解决了。我看,这是‘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最重要的经验。我们要尽快让我校大炼钢铁的‘卫星’升空。我们五五级一定要在几天内炼出第一炉钢向党汇报。”

到最后,他重新拿起稿子,提高嗓门: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在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指引下,全国形势一片大好,各条战线你追我赶,超英赶美,捷报频传;这不仅是中国,也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前所未见的局面,鼓舞人心。共产主义已在前方不远处向我们招手。同志们,同学们,我们五五级全体党员、团员,全体同学,一定要以在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焕发出的冲天干劲,不怕苦,不怕累,继续奋战,在我们大学生活的最后阶段为这个宏伟目标的提前实现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39

 

整个川大都是“钢铁元帅”无比伟岸的身影。学校成立了“钢铁办公室”。党委说:“钢铁办公室就是党委办公室。”同学们分成若干小组。每个小组不是正在战斗就是在等待战斗。命令一下,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就翻身而起马上出发。常常是去校外的什么地方,那些地方总是黑压压一片挤满了和他们一样的人,或者勇猛如虎,或者疲劳不堪,睡眼惺忪。运砖。运水泥。用夹夹车,用箩框、扁担。挑、抬。有时人在摇摇摆摆地走路时居然也会睡着。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没日没夜地运。请来了技术员——比他们早几天动手,已经建成土高炉的别系的同学。苦战了两天两夜,在中文系办公室后面那小块空地上果然出现了几座土高炉。青年教师和同学们一起干。老教师们用铁锤把运回的“废铁”(许多是几天前人们还在使用的铁制品,如铁锅)砸碎。要把它们送进小高炉炼成铁,让它们重生一次。不用鼓风机,也没有鼓风机,手拉的风箱比鼓风机还好。很要一把力气。拉上十来分钟就累得要死。十分钟一班,轮翻拉风箱、休息。有的是人。小高炉的火光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闪烁。人们想起不久前在农村见到的熏肥的壮美景色。那是滚滚黑烟,而这是刺眼的闪闪红光。想起蒋时雨谈的如何在山谷里炼铁。一层铁矿一层木柴再一层铁矿再一层木柴。那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高炉。不是哪里都有可用来炼铁的山谷。土高炉也很不错,可以遍地开花。食堂里通宵达旦灯火通明。任何时候都可以用餐。饿了就进食堂。“川大之声”日日夜夜播送着捷报,说:炼出了好多吨好多吨铁,好多吨好多吨钢;说:质量都是上好的,它们“很受欢迎”。播音员们激情如火,每一个音都像十月革命“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炮声那样高昂。每一个瞬间都有那么多激动人心的好消息。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没有人记得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他们脑子里只有对劳动、兴奋、疲惫的模糊记忆。

 

                                                                 40

 

郑小琳下午回学校,去盥洗间洗漱之后,从行李包里取出衣物,整理了一下,就去宿舍传达室给赵翔叫电话。两人相约晚上去大礼堂进门处二楼的“川大之声”编辑室。

还离得老远,赵翔就见到编辑室里温馨的灯光。他还没敲门,门就打开了。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

她的声音如此甜蜜,像梦中的天使;她红润的脸上洋溢着欢悦,目光有如和煦的阳光,洒在赵翔身上。她罩着那件淡绿色的、在赵翔眼中特别好看的毛衣;大概刚洗过头,洗过澡,随身飘逸出令赵翔心醉的幽香。她没像平时那样结上小辫,而是随意披着黑亮、松散的头发,更显得冰清玉洁。秋天已快到尽头,但这屋子却满是春的气息。

赵翔没马上跨进门,他久久地看着她。看得郑小琳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认识啦?”

“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妹妹。”

他关上门。他拉起她的手不放,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突然紧紧地搂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搂抱她。她没料到。她紧张极了。她不知如何是好。有一刹那,她本能的躲闪着,她想把他推开,只是那么一刹那,那样无力地躲闪,那样轻轻地,无力地要推开他。赵翔的胸很快感觉到她的温柔与灼热。他的嘴唇在向她蓬松如云如水的黑发说话。他痛苦地压抑着要把他撕碎的激动,不,欲望,是那种爱一个人爱到了极点而产生的欲望;他的心在痛苦地叹息,在颤栗。隔了好久好久,他才捧起她的头,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他动情地看着她。

他和她,好像相别很久了。

她满脸娇羞,遍布红霞。刚才的情景甜美得有如梦境。她又兴奋又害怕。她的心跳得厉害。

编辑部是一间小屋子,就十五、六平方米,一个文件柜,一张堆满了稿件、稿纸的大办公桌,几张椅子。晚上没人值班。

“乡下的生活你习惯吗?”不知过了多久,赵翔平静了一些,他问。

“开始不太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脸上的红霞还没褪去。一对亮晶晶、满是情爱的眼睛。柔情如水。“你呢?”

“从一开始我就很适应。你看,我不是长结实了吗?只是忙坏了。”他说。

他们各自所去的地方,其实就相距三十来里。但这是多么遥远啊,好像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

“这一个多月一直没法和你联系,我快精神崩溃了。”赵翔开玩笑说,“现在大家想象力都那么丰富,气魄那么大,”他想到了一首红遍全国的“民歌”,什么“天上没有玉皇,海里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说:“我当时的希望却很简单,希望能有一种东西,一种电话,不是现在那种电话,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电话,我们随时随地可以通话,我还可以在上面看到你。”

郑小琳格格地笑着;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动人。她心里在想:真要这样,那有多好!可是,那不是神话吗?

“文章写好了?”郑小琳知道赵翔说的是“夏编”硬拉上她,硬要与她合写的那篇报道。她就是为了那篇报道才晚了几天回校。

“只写好了初稿;没有一点意思!就是一大通套话加上一些事例,那些事例,还是加工过的,拔高了的。‘瞎编’说,那是合理加工,合理想象,只有这样才和大跃进的时代精神合拍。”她不是说“夏编”而是干脆说“瞎编”。

赵翔苦笑了一下,在乡下住了个把月,体验了一下大跃进,他觉得这一点也不奇怪,甚至,不这样才奇怪。

“那还用得着花那么多时间吗?采访了那么多人,又是社员,又是领导,讨论来讨论去,折磨了这么久,结果写出来来的还只是初稿。”

“他说还要听听报社的意见,他好像很看重这篇报导,说要一炮打响。游向东很支持他,可能,他认为这篇报导发表出来也是对他的充分肯定,他是管学生工作的,这次又是领队嘛。‘瞎编’一再说发表时要署他和我两个人的名字,我坚决拒绝了。”

赵翔想,在那样的报导上署上一个名字确实没有什么意思。

“不只是没有什么意思,”郑小琳好像看出了赵翔想的是什么,“这个人很有些心计。”她说起“夏编”千方百计讨好她的那些事,这是她第一次告诉赵翔。她没说那天去电台见董萍以后他如何借题发挥,大说“社会关系”对人的前途有多大的影响。那太伤害赵翔了。当时,他仿佛只是因董萍引起的一通合乎情理的议论,仿佛是随意的言谈,听不出他是在针对什么人,听不出一点恶意。但郑小琳知道并非这样。

赵翔只是笑了笑。也许吧,他想。他只是认识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校刊的编辑,如此而已。

“在华阳的时候,他要送我一本诗集,我一看,是苏联一些著名诗人的爱情诗集,他还在扉页上写了一些暧昧的话,又附了一支‘金星’自来水笔,说是大跃进的新产品,质量超过美国的派克[1]。我马上就退还他了。他没有料到,很难堪。但是,我只能这样,不然,他老是要……”

“啊!”赵翔压根儿没有想到。这时,他觉得那个“夏编”既俗气又可怜。

“他到我们生产队来过。”赵翔说起那天的情景。

“不说他了吧——学校里的‘小土群’建起来了吧?”郑小琳换了个话题。

“小土群”就是小高炉、土高炉,由它们组成高炉群。赵翔走到窗口,叫郑小琳过来看。楼下闹烘烘的。大礼堂一侧的路上不断有人拉着架架车急促地走过,灯光中可以看到车上堆的砖、袋装的水泥。不远处原来的一片草坪已经改换了模样,成了工地,一群群同学正在忙着修建些什么,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一车又一车的砖和水泥就是运到那里去的。还架着灯。要挑灯夜战,像乡下那样,只是乡下是用火把、柴堆照明,城里用电灯。他让郑小琳往另一个方向看去,那里有熊熊火光,“那就是已经建好的小高炉,正在炼铁。”

“也好,不然我们还得呆在乡下,要几时才能见到你?”赵翔转过身来,又是望着郑小琳妩媚的眼睛。“你晒黑了,长壮了,更美了。”

郑小琳的眼光羞涩地躲避着。她一想起刚才就眩晕:幸福得眩晕……

“还没有变成个骠悍的女民兵吧?”她总算找到了这句话,回答赵翔。

这话使赵翔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幅画。“你现在倒真的有点像一幅宣传画上的壮实的女民兵。她站在红旗下,腰间插满手榴弹,手持冲锋枪,仰望前方,飒爽英姿。她很美,但并不‘骠悍’,姑娘们也骠悍起来,那岂不糟糕?”

“不过,我确实长壮了。昨天同寝室的同学见到我都这么说。以前我没这样参加过劳动,只是在中学时下乡参加过抢收抢种,那也只有几天,实际上我们干的都是轻活。这次就不同了,社员们都在拼命似地干,我们还能娇里娇气的吗?虽然干部社员还是处处照顾我们,何芸生也不让我干重活,可我还是得尽量和社员们一起干。同学们都很奇怪,快离开时我居然能挑上九十多斤了。工作上也还顺利。你不要小看了我,我的适应能力超乎许多人的预料。”

赵翔点点头,他相信是这样。

窗外吹进习习凉风。可以看到满天繁星。这在成都很少见。

“你想我吗?”他问了一个世界上最傻的问题。

“不想你。一点不想。”郑小琳装做很正经。

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讲着自己一个多月的生活,所见,所闻;他们倾吐着一个多月来彼此的思念。在这里,在这时候,一切烦恼,迷茫,不快,一切犹豫,惆怅,都不复存在。这不是鲜花开放的季节,但屋子里鲜花盛开,鲜花丛中是爱情在呢喃细语。

赵翔重新拉住她的手,用指头在她的掌心上写了什么。郑小琳很快就懂了,那是用俄语写的“想你,爱你!”

她也拉起赵翔的手,在他手心中先写了个w,稍停又写下y,然后是x,n,a,最后写了个n。

赵翔懵了一下,他猜,他猜,突然,他明白了,那是汉语拼音“我也想你,爱你”这句话中每个字的第一个字母。他们的“交谈”简直不是交谈,而是一种神秘的心心相印。赵翔的心又像一匹奔驰中的烈马那样蹦跳起来。他觉得她正轻轻地咬着他的耳蒂;她的头发撩着他的嘴唇。

他大胆起来,吻她的头发,吻她的耳朵。

她的动人的脸庞,美丽、明亮的眼睛,轮廓分明的嘴唇,随着呼吸起伏的胸部的波浪,她热呼呼的细滑的手指,她玫瑰一样的体味,折磨着他。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啦,他听任一种力量的主宰。他的嘴唇逼近她的嘴唇。他好像听到她不知所措地轻轻吐出一声“不”,但他立刻就感觉得她已经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她让他吻她,她也吻他。

窗外,星星向他们眨着眼睛。海涅有一首诗《星星们动也不动……》:

 

星星们动也不动,

高高地悬在天空

千万年彼此相望,

怀着爱情的苦痛,

 

它们说着一种语言,

这样丰富,这样美丽;

却没有一个语言学家

能明了这种言语。

 

但是我学会了它。

我永久不会遗忘;

而我使用的语法

是我爱人的面庞。

 

 



[1] 美国名牌自来水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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