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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黑昼(小说连载,1)  

2009-07-25 16:46:45|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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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失望的冬天,那是希望的春天……[1]

 

他眼前,总是那已逝的朝朝暮暮,总是她当年的音容笑貌。

她好吗?她好吗?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她!

1978年4月中旬的一天,从成都开来重庆的直达列车刚在菜园坝火车站停下,就跳下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人。他冲在人流的最前面疾步走出站口,也没先找个旅店就直接赶往市公安局户口管理部门。在那里,他出示了四川省宝兴县公安局的介绍信,希望能得到一些有关她的线索。接待他的警官了解他的情况以后很同情他,但随即无可奈何地告诉他:眼前,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帮助他:文化大革命、“砸烂‘公检法’”,把公安系统的工作全搞乱了,户口资料残缺不齐,工作手段又落后,在茫茫人海中根本无法查找……

接着,他出现在中国民主同盟重庆市委员会。在成都时他就想到,她父亲是民盟的元老,民盟市委应当知道他家住何处;为此,他早就打听到了民盟重庆市委的地址。

接待他的是一个热情的年轻人,约二十七、八岁。但当他说出她父亲的名字时,这个年青人竟似闻所未闻,茫然地看着他。他只好解释说,他打听的人是民盟成立时的老盟员。年轻人听了很不好意思,一脸尴尬,红着脸说:民盟刚恢复活动不久,他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对民盟的许多事情还不熟悉。看到来访者失望的神情,年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

“你等一等,我向一个老同志打听一下,他也许知道。”

“我要找的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女儿,我是她的大学同学。如果这位老同志知道他爱人的消息也行。”说到“爱人”时,他犹豫了一下,但他一时想不起别的词,就这么说了。

年轻人点点头,走进另一间屋子;那里才有电话。他听到通话的声音。几分钟后年轻人回来了。

“真对不起,那个老同志说你打听的人早就去世了。他爱人文革中搬到了别的地方,大约是五年前去世的。至于他女儿的情况,他也不知道。”他很抱歉地说。“我能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了。很对不起。”

拖着失望的脚步走出民盟市委,他看了看表:刚过3点。“还来得及。”他马上又赶到她回重庆以后最初工作的那所中学。他知道希望渺茫,“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何况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又不长。”但他还是决定去试试运气。

出乎他的预料:那里居然还有人记得她,说她大概是1967年初调到他们学校来的,但没过两年又调走了,以后的情况他们不得而知。

他在一间办公室里找到了当年具体管人事工作的一位女同志。他试着问:“她办调动手续的时候有没有存根?”

“调动函是由区里发的,我们只把她介绍到区里。”她解释说。

“区文教局或人事局会有存根吧?”

“当初肯定是有的,但这类材料,不会保存那么久。”她一边说一边从文件柜里取出一叠叠材料翻看,最后,她竟从一个陈旧的名册上查到了她当年的住在什么地方:离学校不算远。

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但刚刚重新燃起的希望很快又一次熄灭了。那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斗室,住着一对老年夫妇。他们听力不好,和他们说话很吃力,他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听清了她的名字,但他们想不起她,后来经他一再提示,老大爷才慢慢回忆起在他们以前住在这里的女老师是这个姓,他还见过她,但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自然,他们说不出她现在何方。

只有一个办法了。他决定第二天去沙坪坝区文教局。

他考虑过:她是从沙坪坝区的这所中学调走的,当时她父母还在,需要她照顾,她不太可能调到更远的地方,在区内的中学间调动的可能性应当比较大。他要从区文教局打听到全区所有中学的地址、电话。

在区文教局办公室,他遇上一个耿直的重庆崽儿[2],那人操一口他久违了的重庆口音。年轻人端详着来访者一脸没有擦干的汗水和急迫的眼神,听着他的充满期待的诉说,没等他把话说完,马上利索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打印的册子,说得很干脆:

“全在这里,你可以抄写下来。”

小册子上有全区所有的中学,它们在什么地方,它们的电话。

他一再向他道谢。走出区文教局,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叫公用电话的地方,照着抄下的电话号码叫了第一个电话。接电话的人很不耐烦,只粗声粗气地说了声“没有这个人”,不听他说更多的话就把电话放下了。第二个电话情况差不多,只是接话人语气略微友善些。于是,他不想再通过电话去询问。他要一所一所地走遍沙坪坝一带所有的中学。

……

就这样,两三天里他从一所中学赶到另一所中学,他把希望从一所中学转向另一所中学。最后,最后,他终于打听到她现在所在的中学,这是他去的第九所学校。他打听到她住在何处。她还是单身一人。

他出现在一个看来是新建不久但式样老旧呆板、色泽灰暗的居民区。一幢幢火柴盒式样的五六层高的楼房杂乱地紧挨着,被压坏的水泥路面上布满了坑坑凼凼。还老远,他就紧张地留意着过往行人中的中年女性,他怕一下子认不出她了。毕竟快二十年了。不!怎么可能呢?决不可能,就是再隔上几十年,她的甜美的气息也依然在他心头荡漾。正在走近她,快见到她了!。第五幢,第六幢。越是接近他要去的楼房,他越是激动,他感到连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了。

他找到了那幢楼,那个单元。过道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已经毫无价值的旧家具、破纸箱、蜂窝媒……他忐忑不安地踏着破败肮脏的楼梯走上三楼,终于,眼前一亮,他见到了他要找的号数。“是这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听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他想像……他用发抖的手轻轻叩门,叩门。没人应答。没有人答应。他的心又一次痛苦地暗淡下来。他靠在墙上屏息了一会儿,决定再试一次。他又叩门,叩门。

“谁?”终于,他听到一个中年女姓在室内发问。已失去了年轻姑娘声音中的清脆和甜美,但这仍是他如此熟悉的声音,他快二十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啦。

他没有答话,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再一次轻轻地叩门。他的手发抖。

“谁?”

他又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回答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许,他只是笨拙地说了个“我”。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没有了年轻姑娘的轻盈,但那是他如此熟悉的脚步声。

门开了。

她站在他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

快二十年啦!二十年,无情的岁月令年轻人韶光远去,青春不再,但那就是她,梦里寻觅千百度的她!看着她,噙在他眼里的热泪顿时倾泻而出。

她惊愕地看着这个人。那个前额,那种眼神,一个在她心中珍藏了二十年的形象穿过茫茫岁月在她脑子里闪出。这个人,居然是他!是梦,还是真?

他不知道自己怎样进了门。门关上了。

如果这时有人从门外经过,会听到有两个人失声痛哭。



 

[1]狄更斯《双城记》引言: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

[2] 重庆方言: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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