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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翰熊的博客:楼上的眼睛

 
 
 

日志

 
 

这还不可怕吗?  

2009-04-13 11:52:10|  分类: 不吐不快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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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两篇日志谈到当年“有关部门”如何通过告密者、卧底者掌控聂绀弩、章伯钧的一言一行。聂一向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社会关系又极复杂,当局怎么放心他?章更是民主党派负责人中的重量极人物,虽已被打倒在地,人尽远之,但当局以当时的政治逻辑,可断定其心必二,潜在的“破坏力”不可低估。于是,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可能认为告密、卧底等等只不过是发生在特殊人物身上的特例,与一般人有何干系?

历史果真如此?

方子奋先生近日推出了一篇文章《狗日的档案》,题目着实有点不雅,但实乃愤极而发。网上有人说它是一篇小说,我想,说这话的人一定是觉得它太富戏剧性。为了落实文章是否是虚构的小说,我在网上查了作者方子奋先生事略,他是否是写小说的作家 ,已可大致断定他那篇文章不是fiction,而是真实的人生记录。但我还是不放心,怕自己被人耍了闹出笑话,于是又在网上查方文中提到的“老友曹君”的父亲曹子恩,方子奋说:曹子恩教授“是我国著名的麻醉学科泰斗级权威之一,长期任南京医科大学教授、江苏省人民医院麻醉科主任”,一查,果然如此,我心里这才完全踏实:世界上哪有这么蠢的作者,硬要给自己过不去,要虚构一段故事栽到名人头上,好图个“搬起石头扎自己的脚”?

有兴趣的人可以轻易在网上找到这篇文章,这里就不唠叨了。只说文章里的那位曹君, 1970年,他曾因“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攻击江青同志、攻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攻击社会主义制度”而被判过徒刑,他的两位好朋友甚至被判了死刑。这样身份的人,在办退休手续时单位人事部门却发现他档案中有一年多的时间竟是空白,如何得了!有一年多的时间空白不见档案记录,这怎么证明他在这一年多里没有干下坏事若干?曹君走投无路、急如星火,这时,一向对他友善又作过短期人事工作的W女士成了他的救星。她反复琢磨,又多方奔走查找,七拐八绕,最后居然在南京市档案馆找到了曹君那一年多的档案。因为单位调整等特殊原因,曹君所在单位的人事档案被送往南京市档案馆保存。找到档案一看,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气不打一处来,原来那单位将档案送往市档案馆后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连多年年应付的保管费也分文未付,盛怒之下,这位粗心的档案管理人员干脆把曹君满满一口袋档案扔给了曹君自己。

于是,曹君发现:

        三年灾害期间,只有14岁不谙世事的曹君由于天天挨饿,对同学说“吃不饱,饿死人”、“现在新闻不自由,饿死人报纸上也不登”、“美国物质文明好,失业工人吃白面包,我们连豆腐渣都吃不到”、“如果跟敌人打战,我吃不饱,而敌人能吃的饱的话,我就投降敌人”,这些作为“落后的甚至反动的话”全部记录在档; 曹君爱好音乐,档案对此记录了他的一估话:“准备考音乐系,艺术是没有阶级性的,苏联音乐家到美国演出,看的人很多,都是有钱人,收入很多美元”,档案说他“社会青年活动从不参加,整天在家拉提琴,一心准备考艺术”。1964年他报名高考时,江苏省高校招生工作委员会南京考区政治审查组在《社会青年报考高等学校调查表》中各栏目有以下记录:“该员的思想是比较落后的,在63年时曾说过许多落后话甚至有些是反动的,如‘吃不饱饿死人为什么报上不登载’,‘毛主席为人民服务,为什么还会饿死人’……”“该员受资产阶级思想影响较深,对现实不满,与党的又红又专与工农群众相结合的教育方针相差甚远,故无培养前途,考虑不予录取”, “该生思想反动” 、“不宜录取”, “政审不合格”。 “过去有过小偷小摸行为” (偷什么、摸什么未见记录) “由于家长管教严格,现己改正”。另外,档案中还详细记录了曹君议论有关领导人的言论记录,如:“毛主席为人民服务,毛主席好,为什么饿死人?”,“毛主席私生活不好”,“毛主席有几个爱人”每个栏目下都盖着“有关单位”公章、政审专用章。” ( http://www.tecn.cn )

         更令曹君惊愕的是,在他的档案里居然还塞进了他父亲曹子恩教授的有关材料。曹子恩在反右斗争中曾经被内定为“中右”,并且有如下的政治结论——“该员思想极端落后,在鸣放中被内定为中右,现表现仍落后,对党的各项方针政策抵触,曾说过农村干部简直就象土皇帝,58年大跃进教学质量差等等……”

这位曹君是不是有上面说的这些言论,我们无法弄清楚也无需弄清楚,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份档案告诉我们,在那个年代,哪怕是一个不更事的少年,他的一言一行,只要被认为有问题(“错误”,“反动”),都会一一被记录下来。你的前途(例如能不能升入大学)早就被档案确定了!还值得思考的是:当初又是谁向“有关部门”报告了曹君的言行?极有可能的是:曹君那些同为少年的同学是最初的“告密者”,除了同学,曹的当年的一些老师也可能很不光彩。

这还不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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